2011年10月12日 星期三

《牽手,遊於藝》

廣場上的夜間咖啡座 

台北市仁愛路四段圓環邊,一棟大樓的牆面上,栩栩如真地呈現著梵谷的一幅巨畫《廣場上的露天咖啡座》。
根據記載,這是梵谷抵達阿耳之後,第一次敢於小鎮的中心點,架起畫架寫生的作品。
只因為想觀賞這幅畫,不知不覺間,行經圓環的次數增多了。最愛從仁愛路上,朝聖般地向著它緩緩行去。
那感覺,彷彿又回到1995年秋天,和外子穿梭在阿耳小鎮的情景,兩個畫癡,手捧畫冊,按圖「索景」,一一走尋梵谷作畫的景點。從一條小巷轉過來,眼前赫然出現這張《廣場上的露天咖啡座》的實景。
興奮地對照著畫冊,這裡指指,那裡點點。秋日的黃昏,廣場上一派寧靜。店家將牆壁刷成畫裡一樣的黃色,少了煤氣燈的光和影,白晝與黑夜的對照,也就只能從圖畫中去想像了。兩人模擬著當年大師是從那個距離,將這個街景捕捉入畫的。小小的揣摩,穿插了小小的爭論,但,並未減損對它的喜愛。
梵谷以幾近裝飾性的構圖和色調,來描繪小鎮的夜。畫面左邊,煤氣燈照明的區塊,光亮如白晝,他巧妙地畫出了白晝與黑夜的交界,而生性羞澀的梵谷,所等待的情感,其曖昧性格,不言而喻。
咖啡座的後方,一條長長的巷子,好似銜接到教堂的鐘塔;鐘塔下方窗口透出的亮光,彷彿躲在暗處的兩對眼睛,冷冷窺視著世界。
秋日的阿耳,寧靜閒適,可以想像,它的夜晚當是更加安詳吧!可是,從構圖上詮釋梵谷在作此畫時,那種不安、疏離、期待和焦慮,卻朗朗顯現在畫面上。
莫非,阿耳的寧靜祥和,竟是如此地與大師無緣?難道,阿耳能夠給他的,僅僅是熾烈的陽光和冷酷的人情?
畫家滿腔的熾情熱愛,既然無法與人分享,那麼,只有將它全然投注於大自然中了。
阿耳時期,是梵谷繪畫生命的顛峰期。他每天清晨四點出門,背上笨重的畫架,跋涉十幾、二十幾里路,遠至郊外寫生,直到黑夜偷走了眼前的景色,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。每完成一幅嘔心之作,就等於吐出了一年的生命之血。在短短兩年半歲月裡,竟完成了兩百多幅巨作。
選了最近的位子坐下來,我們一廂情願地,欲將畫面上的那份疏離彌補起來。大師地下有知,會同意否?
畢竟,百年之後,且不論世人將他的畫作炒成何等天價,至少讓他知道,來自天涯另一端的崇拜者,是懷著一份深深疼惜的心情,意欲獻上幾許款款溫情。
天色漸暗,我們依依告別阿耳,屬於大師的夜間咖啡座氛圍,只有留待他日再結緣了。
仁愛路圓環邊,車水馬龍,日夜流轉。那幅巨畫,俯視著車流,與阿耳小鎮的悄靜,是如此地截然不同。然而,當走入畫的境界裡時,任它車馬喧囂,那一切,已然成為虛幻的海市蜃樓矣。
誠如詩人余光中所言:
大師為藝術殉道,把自身的詛咒化為對人類的祝福。一直到現在,梵谷的每一幅熱心熱血傑作,即使是千千萬萬的翻版,仍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,祝福著我們受傷的眼睛,憔悴的心靈。
註:當年掛畫的外牆,現已改建成新的大樓,很慶幸曾經恭逢其畫,作為一份對大師的溫暖追憶。
----201中隊/陳雲和 分享